第十九章(第4页)
你爱他,会让他变成个无家可归的人,一个要饭的——奈丽,带她走,让我一个人待着,你们都走!
让我一个人待着!”
我把我家小姐领出来;她能逃过这一关,心里高兴极了,也就不再反抗。
直到吃午饭的时候,希思克利夫先生都是一个人待在那个屋子里。
我本来劝凯瑟琳把她的饭端到楼上去了;可是希思克利夫先生一见到她的座位空着,就让我去把她叫来。
他对我们谁也没有说话,吃得很少,然后马上就走了,还告诉大家,晚饭前他不会回来。
他走了以后,这两位新朋友又在堂屋安顿下来。
我听见他在那里严厉地制止他表妹,不让她揭发她公公对待他父亲的那些事。
他说,他不愿意听别人在他面前说一句希思克利夫先生的坏话;哪怕他是个魔鬼,那也没什么了不起;他要向着他;他宁愿她像往常那样辱骂他自己,也不愿意她现在开口骂希思克利夫先生。
凯瑟琳为这个越来越恼火;可是他找到办法让她住了口,问她:他要是说她爸爸的坏话,难道她会喜欢他吗?这样凯瑟琳才懂得了,恩肖认为主人的名誉对他十分重要,而且和他有一种紧密的联系,这根由习惯铸成的链条是理智所无法打断的,如果要把它们拆散,那就未免太残酷了。
从那以后,她避免说那些抱怨希思克利夫的话,也不对他表示反感了,这表明她的心地善良;她还在我面前承认,她很难过,不该想方设法在他和哈顿中间挑起恶感——我确实相信,她后来再也没有当着哈顿的面,说过欺压她的那个人一句坏话。
这次小小的不和过去以后,他们俩又热和起来了,学生和老师的那些功课要多紧就有多紧。
我把我的活儿干完了以后,就去和他们坐在一起;守着他们俩,我感到那么舒坦、宽慰,连时间是怎么过去的也不觉得了。
你也知道,他们俩都有几分得算是我的孩子;其中一个早就让我觉得自豪了;而且我有把握,另一个也会让我感到同样满意的。
他那真诚、热情和聪明的天性,很快就让他摆脱了自己身上那些因为生长在愚昧堕落的环境中而带上的阴影;凯瑟琳对他实心实意的夸奖,成了对他勤奋刻苦的一种鞭策。
他那开通放光的心智照得他容光焕发,更增添了昂扬高贵的神采——记得我家小姐小时候去逛山崖,我随后在呼啸山庄找到了她,我简直难以想象,那天我见到的那个孩子和这个恩肖就是同一个人。
我在赞赏他们,他们在埋头劳作,就这样渐渐到了黄昏,老爷这时也回来了。
他从前面进来,出人意料地来到我们面前,还没等我们抬头看见他,他早就把我们这三个人的情景全看在眼里了。
咳,我回想起来,真的还从来没有一幅比这更令人愉快、更与世无争的情景。
要责骂他们,那就简直是奇耻大辱了:嫣红的火光照着他们俩俊秀的头,照出了他们由于怀着孩子式的强烈兴趣而显得朝气蓬勃的脸;虽然他已经二十三岁,她也有十八岁了,可是因为每个人都有那么多新奇的事情要感受,要学习,所以他们既没有体验到也没有表露出成年人那种冷静、清醒的感觉。
他们一齐抬眼正对着希思克利夫先生——也许你从来没有注意过,他们俩的眼睛长得一模一样,而且都是凯瑟琳·恩肖的那种眼睛。
眼前这个凯瑟琳除了那宽宽的前额和略微翘起来的鼻子头儿,其他地方都不像她母亲,不管她是有意还是无意,她的鼻头儿让她显得有些高傲。
至于哈顿,那就更像了;不管什么时候都像得出奇——那时候则更是惊人,因为他的各种感觉都灵敏了,他的各种智能都苏醒了,显得空前活跃。
我猜想,是这种相像,解除了希思克利夫先生的敌意:他走到火炉边上,分明是很激动;但是他注视着那个小伙子的时候,这种激动很快就平息了;或者我应该说,是激动的性质改变了,因为他仍然很是激动。
他从哈顿手里把书拿过去,对打开的那一页看了一眼,然后一言不发地又把书还给了他,只是做了个手势让凯瑟琳走开——她那位伙伴随后没待一会儿也走了,我也正要跟着离开,可是他吩咐我坐着别动。
“这是个很惨的结局,是不是?”
他刚才亲眼看到了这个场面,低头沉思了片刻才说,“我穷凶极恶,费尽心力,就落得这样一个荒唐可笑的下场?我弄到了撬杠和镐头,要把这两个家拆毁,还把自己训练得干起事来能像赫拉克勒斯一样,而等到万事齐备,一切都攥在我手心里的时候,我却发现,我连掀掉这两家屋顶上石板的那点儿意志力量,都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我那些宿敌没有把我打垮——现在刚好是我对他们的继承人报仇雪恨的时候——我能做到,谁也拦不住我——可是这又有什么用呢?我不愿意动手打了,我已经懒得举起自己的手来了!
这听上去倒像是我劳苦了一辈子,就只是为了显示那么一点点宽宏大量似的。
根本不是这么一回事——我已经失去了以他们的毁灭为乐的机能啦,我也乐得逍遥,不想去胡乱毁坏什么事。
“奈丽,现在有一种奇怪的变化临近了——我眼下就罩在它的影子里——我对日常生活已经没有什么兴趣,连吃饭喝水差不多都忘了——唯有刚才离开这屋子的那两个,我觉得还是清清楚楚、实实在在的形体,而那种形象叫我痛苦得简直难以忍受。
关于她,我不愿意说,也不愿意想;而且真心希望她不要露面——她一露面只能激起我要发疯的感觉。
他是从截然不同的方面来触动我;不过,我如果能做到不像精神失常的样子,我就永远不再见他。
我要是把他在我脑子里唤起的,或者他所体现的,那千姿百态的往事旧想都告诉你,”
他强作笑脸又加上一句,“那么你也许会认为,我差不多已经变成那种样子了吧——不过我告诉你的事情,你都不要讲出去。
我的内心世界一直都是牢牢地自我封闭着的,最后还是忍不住要对别人倒腾出来。
“几分钟以前,哈顿好像并不是一个普通的人,而是我青年时代的化身——我以各种各样的方式都能感觉出他来,以至都不可能按照理性去和他搭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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