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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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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至定权返回阁内之时,定梁还不曾离去,正缘在他书案上胡乱翻书,见他入内,忙跳下地来叫道:“殿下。”

又望他身后,问道:“阿元呢?”

定权一面自己卸下冠带,一面教训他道:“他已随太子妃回去了。

你要坐便好好有个端正坐态,适才那般成什么体统?”

定梁没等到侄儿,本已略感失望,此刻又听见兄长说教,生怕他引申下去,忙打岔笑道:“殿下,二毛是什么意思?”

定权往桌上望去,见正摊着一册《世说新语》,一册《左氏春秋》,知他问的是什么,遂答道:“就是老人,头发花白,看上去是两种颜色。

杜疏中皆有,你偏不肯仔细。”

定梁点头道:“那我知道了,就是陛下的那个样子。”

定权一愣,方想起皇帝头发果然已经斑白,自己时时见他,反倒失察。

走到案前坐下,接过宫人递上的巾帕,拭了拭手,信口问道:“你看得懂?”

定梁摇头笑道:“还有好些字不认识。”

遂指了其间几个字,定权便一一与他解说了读音意义,又将此节大抵的含义敷衍与他知道,定梁不过似懂非懂,问道:“这宋襄公说不伤害已经受伤的人,不擒拿头发斑白的老人,不是个讲仁义的好人么?殿下前几日给臣讲《孟子》,还说仁者无敌,为什么宋襄公仁义,反而失败?”

定权摸摸他的头发,道:“梁惠王的仁义,是给自己人的。

宋襄公的仁义,是给敌人的。”

定梁又问:“那圣人说仁者爱人,自然是爱自己人,可还爱不爱敌人?”

定权不想他如此发问,思量了一刻,方拣明白的话答他道:“圣人还说了以德报德,以直报怨,就是说对待仇敌不必一味柔仁。”

又想了想,明知有些事情与这黄口小儿说不清楚,仍道:“其实圣人便是襄公后裔,襄公战说他的宋国是亡国之余,这是说宋本是殷商之后。

殷人最重礼仪,守古法。

中古之时,还不像现在一般有马镫,可以让骑士冲锋陷阵,两军交战多为车战,所以军阵尤其重要。

你读《国殇》,里面说凌余阵兮躐余行,左骖殪兮右刃伤。

霾两轮兮絷四马,援玉枹兮击鸣鼓。

讲的就是楚国的军阵被敌人冲散后,将士血战的悲壮场面。

上古中古有许多要求交战两方遵守的军礼,譬如说襄公说的“不鼓不成列”

便是其中之一,在对方未结好阵营时,便冲击对方军阵,在从前的人看来,是既不讲仁义也不讲信誉的。

只是襄公之时,这条古礼已经无人愿意遵守了。

天下混争,权变和伪诈之术屡出,襄公却一定要等待楚人结好阵势,方肯击鼓出兵,以至失了大好战机,一败涂地,自己也落得个千古笑名。”

定梁道:“那是因为他是个食古不化之人。”

定权愣了片刻,道:“因为他不屑屈就时人之俗,坚信心中道义,自以为仁义之师,便可所向披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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