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她……”
卫拂怔怔地开口,短促地发出一声微弱单音,随后就卡住了,好像突然又忘记了怎么出声。
嘴唇徒劳地开合,却没有在空气中激起任何水花,卫拂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脖颈,玉宫照夜与谢幽兰同时色变。
“疏尘!”
“‘鹳郎’是你母亲给你取的名字……”
江风寻是他的母亲。
是他在夕陵风都柳枝巷那座旧宅院里,等了十几年的母亲。
哪怕从来没得到过父母的音信,卫拂依然抱着不切实际的期待和幻想,擅自认为他们在远方过得很好,只是被江湖风霜绊住了脚,总有一天他们会带着满身尘土突然出现,那时他就可以跟着双亲一起回家去。
他就能够向所有人证明,他只是被寄养在镇国公府,并不是一个被父母抛弃的哑巴。
可是现在谢幽兰说,那枚戒指所有的主人都死于非命……那她呢?
还有与她一同浪迹江湖的卫怀钧呢?
他经历过命悬一线的险境,然而扼住喉咙的并不只有对死的恐惧,万语千言全都堆堵在狭窄的气道里,他偏偏像个被扎紧的口袋,一个字也挤不出来。
我又要被扔下了吗?
“小鹳!”
一股热流蓦然从后心涌入,凉得几乎没知觉的手上传来了紧握的暖意,温和却不容置疑地散入僵结的四肢百骸,像铺开一张无形无迹的大网,平稳地接住了他摇摇欲坠的神智。
玉宫照夜攥住他冰凉的爪子,掌心合于背心,以真气护住心脉,以免情绪大起大落伤身,低声提醒道:“静心凝神,别着急,慢慢说。”
一而再再而三拉住他的人,又向他伸出了手。
卫拂眼眸颤动,恍惚地看向玉宫照夜,犹如多年前在黑暗的地底、在石洞和山野中,晴天雨天,或明或暗,无数次偷偷看向闭目沉静的少年。
这是我的月亮。
僵直到麻木的手指微曲,逐渐找回了知觉,他用力地去反握玉宫照夜的手,但实际上更像是精疲力竭地合拢掌心,虚虚地将他扣住了。
“咳!
咳咳咳咳……!”
堵在胸臆中的气一下子顶开喉咙,冲口而出,卫拂只来得及掩住嘴,顷刻间爆发一阵剧烈的咳嗽,咳得连五脏六腑都要一齐喷出来了。
那么高挑的一个人,愣是弓得只能看见一点脊背,最后伏在玉宫照夜臂弯里半死不活地喘了半天,眼角泪痕分明可见,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受了什么惊天委屈。
连盈月都被他吓住了,体贴地递给他一方绣着蓝色小花的手帕。
唯独谢幽兰始终没起身,神色莫测地盯着对面的人仰马翻,脸色有点悻悻的,好像谁踩了他的尾巴,又碍于理亏,不好当场发作。
“夜光”
这破地方盛产的都是什么饭桶,怎么一个个的都这么软弱?
多情的人必伤情,心软就去慈幼院带孩子,当什么杀手刺客?他们倒好,感情比写诗唱曲的还丰富,生怕别人不知道自己的软肋在哪儿。
还有卫拂,世家小姐也没有他那做派,咳嗽几声至于趴到玉宫照夜怀里去吗?玉宫照夜也是,不过呛了一下,又没伤及心肺,哪里就咳死他了呢?
好容易等卫拂止住了咳,灌了两杯温水,嗓子哑得像叫驴,还在那跟玉宫照夜哼唧,谢幽兰终于忍到头了,不耐烦地说:“你要是受不了一点惊吓,我现在直接把你打晕送出去了事,省得再当十年哑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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