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沧溟铁骑初扬旗
寅时末刻,北境城。
铅灰色的天穹低垂,吊桥在绞盘沉闷的呻吟中缓缓垂落,砸在护城河对岸的冻土上,扬起一片细碎的冰尘。
萧昀勒住乌云踏雪的缰绳,神驹喷着粗重的白气,碗口大的铁蹄踏过被暗褐色血浆反复浸透、早已看不出本色的桥板。
蹄铁叩击木板的钝响,在死寂的晨雾中格外清晰,如同敲在瓮城两侧肃立戍卒紧绷的心弦上。
世子身上的玄甲已不复出征时的锃亮。
肩吞碎裂,胸甲上交错着数道深可见内衬的爪痕,左肩一道被撕裂的伤口用粗麻布草草包扎,边缘渗出刺目的褐红。
最令人心悸的,是他背后交叉负着的那柄巨刃——雷豹的“断魂”
刀!
近五尺长的刀身遍布崩口,尤其是靠近刀镡处一道深深的裂痕,仿佛随时会断裂,无声诉说着落魂坡那场绞肉机般的厮杀。
“敬礼!”
戍卫旅帅嘶哑的吼声响起。
“咚!
咚!
咚!”
铁甲撞击胸膛的声音沉闷而整齐,如同哀悼的鼓点。
无数道目光扫过世子染血破碎的战袍,扫过那柄象征死亡与忠诚的残刀,敬畏深处翻涌着物伤其类的悲怆。
风从瓮城幽深的门洞灌入,卷起散落的草屑与未散尽的硝石、血腥混合的刺鼻气味,直冲口鼻,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的胸口。
远处将军府方向,隐约飘来一丝苦涩的药味,与这战场归来的气息纠缠不清。
将军府,白虎堂。
浓重的药气几乎凝成实质,混合着铁锈与汗水的味道。
堂内光线昏暗,只有角落几盏牛油灯跳动着昏黄的光。
军医令苏合,这位须发皆白、面容清癯的老者,此刻额角沁着细密的汗珠。
他屏息凝神,枯瘦却稳定的手指捻着一根三寸七分长的金针。
针身细若毫芒,针尖一点金芒在幽暗中吞吐不定,仿佛有生命般。
金针正缓缓刺入罗锋那条裸露的左臂——整条手臂自肩头至手腕,皮肉焦黑翻卷,如同被烈火反复炙烤后又浇上强酸,散发出刺鼻的焦糊与腥臭。
伤口深处,隐约可见森森白骨,骨面上竟附着着几丝诡异的、缓慢蠕动的紫黑色纹路。
罗锋赤裸的上身筋肉虬结如老树盘根,豆大的冷汗顺着他沟壑纵横的脸颊滚落,砸在冰冷的青砖地上,碎裂成更小的水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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