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衣柜里的温暖
暮色像块发潮的灰布,慢悠悠盖下来,把晨晨家的小瓦房裹得密不透风。
堂屋的灯泡接触不良,忽明忽暗的光线下,八仙桌的木纹里嵌着经年累月的油污,桌上摆着一碗咸菜、一碟炒土豆,还有半锅掺了红薯的糙米饭。
8岁的晨晨端着比脸还大的粗瓷碗,指尖捏着筷子的姿势有些僵硬。
他不敢抬头,视线死死盯着碗里的米粒,小心翼翼地往嘴里扒拉。
可越是紧张,手就越不听使唤,几粒米饭顺着碗沿滑下来,落在洗得发白的粗布桌布上,滚了两圈就嵌进了布纹里。
“你个丧门星!
吃饭都不会!”
爷爷陈老根的拐杖重重砸在地上,发出“咚”
的闷响。
老人枯瘦的脸涨得通红,浑浊的眼睛里满是嫌恶,“家里的米是大风刮来的?养你这么个废物,不如喂狗!”
晨晨的身体猛地一缩,碗“哐当”
一声撞在桌沿上,又撒了一把米粒。
他最怕爷爷的拐杖声,那声音比村里炸爆米花的巨响还要刺耳,每次听到,他的耳朵就象被无数根细针扎着疼。
他想开口说“对不起”
,喉咙里却只能发出“呃呃”
的轻响,双手下意识地捂住耳朵,身体抖得象秋风里的树叶。
“哭!
就知道哭!”
奶奶在旁边帮腔,手里的针线笸箩重重摔在桌上,“当初就不该留着他!
要不是他和那个疯丫头,我们陈家怎么会这么倒楣?建国也不至于在工地上累死累活!”
她的目光扫过旁边的东东,眼神里的刻薄像冰碴子,“还有你,杵在那儿干什么?不会看着点你弟弟?”
12岁的东东正扒拉着碗里的饭,听到奶奶的话,身体不由自主地颤了一下。
她的多动症让她坐不住,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桌沿,指甲缝里还沾着下午帮妈妈喂猪时蹭的猪食残渣。
她看着弟弟惊恐的样子,嘴唇动了动,却没敢说话——上次她替弟弟辩解,被爷爷用拐杖敲了后背,疼了好几天。
父亲陈建国坐在桌角,闷头喝着劣质白酒,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工地上的活累得他腰都直不起来,每个月的工钱刚够家里糊口,还要给晨晨买最便宜的安神药。
他烦躁地把酒杯往桌上一墩:“哭什么哭!
再哭就把你扔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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