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梦中那片海-贺红玲1
七十年代早春的北京,筒子楼里的煤烟味混着各家饭菜香在走廊里弥漫。
贺红玲站在自家那扇掉漆的木门前,正用抹布细细擦着门框上的油污,手腕转动间,露出半截洗得发白的蓝布袖口,里面衬着的里衣袖口磨出了细密的毛边,却依旧平整干净。
她的头发用一根简单的牛皮筋束在脑后,露出光洁饱满的额头,几缕碎发被窗缝钻进来的风吹得贴在颊边。
侧脸的线条很利落,鼻梁挺直,鼻尖带着点初冬的薄红,嘴唇是自然的淡粉,抿着时会显出一点倔强的弧度。
最醒目的是她的眼睛,瞳仁黑得像浸在水里的墨石,看过来时总带着点沉静的穿透力,不像这个年纪的姑娘常有的那样,或羞怯或雀跃,倒像藏着片深潭,底下翻涌着什么,面上却始终平波无澜。
“红玲,歇会儿吧,妈这药熬好了,你先喝口热水。”
屋里传来母亲虚弱的声音,带着久病不愈的沙哑。
贺红玲应声推门进去,屋里光线偏暗,靠窗的小桌上摆着个豁了口的搪瓷碗,里面盛着深褐色的药汁,正冒着热气。
她先扶着母亲在床头坐好,往她背后塞了个垫着棉布的枕头,动作轻柔却稳当,指尖触到母亲胳膊上松弛的皮肤时,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疼惜。
“我不渴,您先把药喝了。”
她端起药碗,用小勺舀了点,吹了吹才递到母亲嘴边。
药味很苦,母亲皱着眉咽下去,她就适时递上块水果糖——那是她省下半个月的早点钱买的,用蜡纸包着,还带着她口袋里的温度。
母亲含着糖,看着女儿转身去收拾桌上的乐谱,轻声叹道:“要不……娘这药还是停了?那药贵的很,妈这身子……”
母亲的眼神落在小提琴上,贺红玲知道,母亲是担心这松香,这松香在这个年代对于她们家这种状况,是有些吃力的。
“妈,您别操心这个。”
贺红玲打断她,声音清亮却温和,“松香我托同学在乐器厂买的处理品,便宜。
再说,练琴是正经事,万一以后能考上文工团,或者考个剧团,咱们家的日子就能缓过来了。”
她说着,从床底下拖出那个装小提琴的木盒子,盒子边角磕掉了漆,露出里面的木头纹路,却是她最宝贝的东西。
打开盒子时,她的眼神瞬间亮了几分,像是在看什么稀世珍宝——这把小提琴是父亲留下的,琴身有些磨损,但在她的细心护理下,音色却依旧温润透亮。
穿到这个世界已经一年,从最初对着镜子里这张年轻却带着倔强的脸发怔,到如今能熟练地应对筒子楼里的家长里短,支撑起这个摇摇欲坠的家,她花了不少力气。
根据前世她看到过的剧情,她知道原主为了家里不得不与齐天黑子等交际,带着胡同串子的混不吝,可她不想走这条路所以从一开始就避开了认识——不是看不起,是知道自己要走的路容不得半分出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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