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六章 雁门冬雪掩烽燧渝州布暖盼归期
民国三十三年(1944年)冬,雁门关的雪下得缠绵,像要把整个关隘都裹进白绒里。
烽火台的残垣被雪埋了半截,只露出黑黢黢的垛口,像老人冻得发紫的嘴唇。
程潜踩着雪往台顶爬,每一步都陷进尺深的积雪里,军靴上的防滑钉在冰面上打滑,他伸手抓住垛口上冻硬的伪装网——是袁伯祯织的,麻线里的铁丝芯冻得梆硬,却仍牢牢扒着砖石,没被风雪扯断。
“这网子比去年的还抗冻,”
程潜呵出白气搓了搓冻红的手,网眼上的冰碴簌簌往下掉,“袁先生说掺了晋北的铁矿砂,果然有筋骨。”
他怀里揣着给沈振黄的电报,纸页裹在三层棉布里,是用雁门新棉缝的,雪水渗不透半分。
“平绥线的日军在撤退,小鬼子怕是撑不住了。”
烽火台后的山洞里,篝火燃得正旺,火苗舔着劈柴,映得洞壁上的炮弹壳泛着暖光。
沈振黄正给山炮的炮栓涂防冻油,油是用晋北原油和雁门桐油混的,在零下二十度也能流动。
他往炮膛里塞了团干燥的棉絮,是今年新收的雁门棉,弹得蓬松如羽,“这棉絮吸潮,等开春炮膛里也不会生锈”
。
洞角堆着刚造好的炮弹,引信处裹着防刺布,布面刷了三层桐油,冻成冰壳也没裂,“袁先生寄来的布样我试过了,浸了雪水再冻,强度还能剩八成”
。
张作霖蹲在火堆旁,给士兵们分烤红薯。
红薯是从日军仓库缴获的,埋在炭火里烤得流油,甜香混着棉絮的暖意在洞里弥漫。
赵大虎捧着红薯,往嘴里塞得滚烫,羊皮袄里子垫着袁伯祯织的棉垫,暖得他首缩脖子:“将军,这棉垫比咱老家的狗皮褥子还暖!
伯祯姐说掺了雁门的羊毛,果然不一样。”
他脚边放着堆冻硬的手榴弹,外面裹着防刺布,布面的冰壳敲上去“当当”
响,却没渗进里面的炸药。
重庆的纺织厂早被寒气裹得严实。
防空洞的炭盆烧得通红,火星溅在地上,像撒了把碎星。
袁伯祯正把弹好的棉絮往军靴里塞,棉絮是用雁门新棉和西川细棉混弹的,软得像团云。
小李拿着针线,给棉靴缝防滑底,用的是沈振黄寄来的橡胶碎,是从日军汽车轮胎上拆的,“伯祯姐,雁门的电报说,雪太深,弟兄们的鞋总打滑,让咱的棉靴底加层橡胶”
。
“把橡胶剪成锯齿纹,”
袁伯祯拿起剪刀,咔嚓剪断棉线,“再用麻线缝牢,踩在冰上也不滑。”
她指的是仓库里的棉线团,是用三股雁门棉纱拧的,沈振黄说“这线抗冻,零下三十度也不脆”
。
洞外的嘉陵江结了厚冰,冰面映着防空洞的灯光,像铺了层碎银。
女工们的歌声混着织机声飘出去,惊起几只水鸟,扑棱棱掠过冰面,翅膀带起的冰碴像碎玉。
腊月中旬,雁门的雪稍歇。
日军撤退时留下的碉堡成了堆废铁,张作霖带着人拆碉堡的钢筋,打算运回兵工厂熔成炮弹。
赵大虎用撬棍撬开混凝土块,钢筋上缠着袁伯祯织的铁丝布,是去年冬天用来伪装碉堡的,如今虽被炮火熏得发黑,却仍牢牢裹着钢筋,“将军,这布烧了半宿都没断!
伯祯姐说掺了石棉,果然耐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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