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尸栈夜惊
惨白的月光泼洒在百丈绝壁上,将那些层叠悬挂的腐朽棺椁映照得如同巨兽的嶙峋肋骨。
夜风呜咽着穿过崖缝,卷起栈道起始处那面残破引魂幡,暗红的傩面图腾在风中无力翻卷,眼窝处的两点猩红时隐时现,如同垂死凶兽最后的凝视。
深渊之下,湍急的水声沉闷如雷,无休无止地撞击着峭壁,将冰冷的湿气和绝望的轰鸣送上来,萦绕在狭窄的石台周围。
“尸路…他娘的…真是尸路…”
老柴头瘫坐在冰冷的岩石上,布满老茧的手死死攥着铜嘴烟锅,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他独眼失神地望着下方那条紧贴绝壁、仅容半只脚掌落脚的狭窄栈道——栈道隐没在月光无法触及的浓重阴影里,如同通往幽冥的独木桥。
承礼公留下的生路,竟是这条专走死人的禁忌之路!
绝望如同冰冷的藤蔓,再次缠绕上他疲惫不堪的心神。
秦月和小周小心翼翼地将昏迷的陈启放平在石台内侧一块相对平坦的岩石上。
陈启的身体冰冷僵硬,胸口那被破煞针钉住的伤口在月光下更显狰狞。
暗红的血污凝固在翻卷的焦黑皮肉边缘,破煞针的幽蓝针尾微微震颤,死死压制着皮肉下那团危险搏动的玉白色光芒。
每一次微弱的搏动,都牵动着周围肌体的细微抽搐,如同被封印的活物在挣扎。
“得…得生火…”
小周牙齿打着颤,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石台上的阴冷湿气刺入骨髓,加上深渊水汽的浸染,众人早己浑身湿透,寒气顺着每一个毛孔往里钻。
更可怕的是那种无处不在的、被无数悬棺死寂凝视的压迫感,几乎要将人逼疯。
“不能生火!”
柳七冰冷的声音斩钉截铁。
她站在石台最外侧,灰布衣襟被夜风猎猎吹动,身形瘦削却如标枪般挺首。
她灰翳下的目光如同最警惕的鹰隼,缓缓扫过对面绝壁上那些沉默的悬棺,最终定格在斜上方那具插着引魂幡的巨大石板棺上。
棺盖缝隙处,那两点猩红的光芒在惨白月辉下,如同活物般微微闪烁,冰冷地倒映着她掌心的烙印——那里,深入骨髓的灼痛和强烈的牵引感从未消失,反而在这浓烈的尸气死地中,变得更加清晰、粘稠,如同被无形的锁链拉扯。
“火光…会惊醒不该醒的东西。”
柳七的声音低沉,带着一种洞悉黑暗的寒意。
赶尸道上的禁忌,她比任何人都清楚。
火光、人声、活人的生气,对这些沉睡(或游荡)在阴阳夹缝中的存在而言,无异于黑夜中的灯塔。
“可…可陈哥他…”
秦月看着陈启灰败的脸色和冰冷僵硬的身体,声音带着哭腔。
寒气会加速他生命的流逝,那伤口深处搏动的玉光也透着不祥。
柳七沉默了片刻,目光落在陈启胸口那枚幽蓝的破煞针上。
“用…这个。”
她从腰间一个不起眼的布囊里,摸出几枚仅有寸许长、通体乌黑、散发着淡淡药草苦涩气息的细针。
这是柳家特制的“定魂针”
,以百年阴沉木为芯,浸泡过雄黄、朱砂、艾草等驱邪定魂的药物,虽无破煞针那般霸道的杀伤力,却能微弱地散发药力,驱散阴寒,稳固心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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