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馕坑谈判
馕坑谈判(上)
塔克拉玛干的夕阳,像一枚沉入沙海的巨大铜钱,将最后的光与热,熔金般泼洒在龟裂的棉田上。
合作社沉寂了三年的馕坑,终于再次升起了炊烟。
那烟柱初时细弱,带着生涩的青灰色,在无风的黄昏里笔直地向上攀爬,渐渐融入天际晚霞的橘红,最终化作一片温暖而执拗的薄霭,笼罩着这片几乎被遗忘的土地。
炊烟的气息,混合着泥土的干涩和某种久违的、属于人间的生机,在干燥的空气里弥散开来,像一声微弱却倔强的号角。
阿依努尔蹲在馕坑旁一块磨得光滑的青石板上,面前摊开一张巨大的、边缘已经磨损发毛的芦苇席子。
席子上,铺着一层厚厚的麦粒。
这些麦粒早已失去了新粮该有的饱满金黄,色泽灰暗,表面蒙着一层不祥的霉斑,散发出陈腐、酸败的气息,像被遗弃在岁月角落里的叹息。
这是合作社粮仓里最后的存粮,被遗忘在角落,在潮湿和绝望中发霉变质。
然而,阿依努尔布满老茧的手指,却在这些灰败的颗粒间,异常温柔地拨弄、翻找着。
她的眼神专注而锐利,如同在沙砾中寻找失落的钻石。
古丽巴哈尓奶奶坐在一旁的小马扎上,佝偻着腰背。
午后的阳光给她银白的发丝镀上了一层柔光。
她布满皱纹的手,捏着一枚磨得锃亮的绣花针,针尖在夕阳下闪着一点微弱的寒星。
她的动作极其精准,绣花针灵巧地在霉变的麦粒缝隙间穿梭、拨动、轻挑。
每一次下针、挑起,都带着一种近乎神圣的韵律。
被针尖挑出的,是那些外壳尚算完整、胚芽部位还未被霉菌彻底吞噬的麦粒——它们虽也灰头土脸,但在阿依努尔眼中,它们就是沉睡在废墟里的、最后的火种。
“嗒!
嗒!
嗒!”
沉重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带着戈壁汉子的粗犷。
巴特尔高大的身影出现在晒场边缘,古铜色的脸庞上沾着风尘,肩上扛着半只剥好皮、风干得如同岩石般坚硬的黄羊。
他走到馕坑旁的木案板前,将沉甸甸的半扇羊肉“咚”
地一声撂下,震得案板上的浮尘簌簌飞起。
接着,他反手从腰间宽厚的牛皮腰带上,“噌”
地抽出一柄寒光闪闪的蒙古弯刀。
刀身弧线优美,刃口在夕阳下流动着冰冷的杀气。
“咔嚓!”
弯刀带着撕裂空气的锐响,狠狠剁在厚重的木案板上!
刀锋深深嵌入木纹,刀柄兀自颤动不已。
这突如其来的、充满原始力量感的声响,如同平地惊雷,瞬间打破了晒场黄昏的静谧。
几只正在苇席边缘鬼鬼祟祟、试图偷啄霉麦粒的麻雀,被惊得“扑棱棱”
炸飞起来,像几团慌乱的灰色绒球,尖叫着消失在渐浓的暮色里。
巴特尔看也没看飞走的麻雀,他伸出粗糙的大手,一把抓住嵌在案板上的刀柄,用力拔出,开始有条不紊地分解那坚硬的风干羊肉。
厚实的刀刃刮擦着紧密的肉纤维,发出“沙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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