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6章 被虎吊着的龙
东山道,信浓国,苅屋原城山下。
暮春的山风从丸山方向吹过来,穿过那些层层叠叠的、还没有完全绿透的杂木林,拂过越信联军的阵旗,把旗角吹得猎猎作响。
苅屋原城矗立在山顶,标高八百多米,在信浓中部这片丘陵地带已经算是制高点了。
城墙是用附近的青石垒的,不高,但厚,石缝里塞着黏土,黏土里掺了碎瓦片,硬得像铁。
城墙上每隔十几步就有一座箭楼,箭楼里有人影晃动,偶尔有甲胄的反光闪过,又消失在阴影里。
城下是一片缓坡,坡上长满了灌木和野草,草已经长到膝盖高了,在风中一摇一摇的,像是无数只绿色的手在招手。
越信联军的阵势从山脚一直铺到远处的河谷,连绵数里,帐篷密密麻麻,各家的旗帜在暮色中渐渐降下,取而代之的是篝火和炊烟。
士卒们忙着扎营喂马,甲叶碰撞声和吆喝声混成一片,给这座沉寂了许久的山城总算添了几分人气。
但那种人气不是喜庆的,而是带着一种说不清的、憋了一肚子火无处发泄的躁动。
长尾景虎站在本阵的高台上,手扶着栏杆,望着山腰处那座沉默的城砦。
他穿着一套黑色的当世具足,甲片在暮光中泛着暗沉的光泽,在火光中一闪一闪的。
头盔搁在身侧的木架上,露出他那张清冷的面孔——眉目之间带着一种久经沙场的沉稳,但眼底深处,有一团火在烧。
他已经在这座城下站了快一个时辰了。
从翻越丸山到现在,越信联军在小笠原旧领四处出击,打的武田军处处笼城。
一开始的时候,偶尔有蠢货主动出击,攻击单独行动的越信联军分队,然后被抓住机会的长尾景虎打得抱头鼠窜。
来不及逃回城里的都成了他的军功,逃回城里的是打死不出来了。
那些城砦的守将像是一夜之间学会了乌龟的心法,把城门关得死死的,任你骂阵、诱敌、佯攻,就是不搭理。
越信联军一开始也有想过仿照之前武田军拿下高梨清秀的法子——诱敌出城,在野战中消灭敌军主力,进而抢占城池,为己方下一步行动以及“小笠原还乡团”
谋取一个稳固的根据地。
可惜,信浓中部复杂的地形,以及依托复杂地形构筑的山城,和善光寺平周边那些至少有那么一两面没那么陡峭的城砦不同。
这里的山城,有的三面是悬崖,有的只有一条羊肠小道通往城门,有的连城墙都是沿着山脊线修的,你从下面往上看,脖子仰酸了都看不见城头的人。
哪怕武田方当地驻军主力损失不小,缺乏攻坚武器的越信联军,也没有真的拿下一个足够大和坚固的城池。
而随着长尾景虎的战绩在信浓那些“这个守,那个介,这个兵卫,那个某郎”
的“一村一寨之主”
间传播,鉴于对他野战能力的恐惧,对武田家还有点忠心的,都当起了缩头乌龟。
那些原本还在犹豫的,犹豫的时间也更长了。
对于高机动性而没有多少攻城能力的越信联军而言,武田军和心向武田家的当地领主的“乌龟壳”
,的确啃不了。
但是这些山城下的小块平地、河谷——信浓国真正能出产些粮食的地方,在“一村一寨之主”
们不敢出城后,那可就是他们可以“肆意纵横”
的地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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